每周三下午,修表匠都会坐窗边第二张桌子。他说茶杯旁边的光最好,看得清秒针跳动。
修表匠姓白,镇上的人叫他白师傅。他的铺子早在五年前就关了,但每周三下午,他一定在乌龙亭出现。
他带的工具不多:一把镊子、一只放大镜、一块绒布。摊开在桌上,旁边的茶杯刚好不会碰到。
有人问他还修表吗。他说修,但只修走得慢的表。「走得快的,催人;走得慢的,是等。」
他修过最多的一块表,停了十一年。表主是巷口阿婆,说是她丈夫的。白师傅修了三个周三,最后说:「能走了,但会慢两分钟。」
阿婆说,慢两分钟正好,她一直比他早到两分钟。
茶馆里的人不一定懂表,但大家都懂那句话。
从此每周三下午,乌龙亭总比平时安静一点,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秒针慢下来。



